夜幕低垂，9月3日18时15分，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广州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中医科诊室的灯依旧亮着，主任医师陈粮在门诊送走最后一位患者，终于能短暂歇坐。窗外夜色已浓，而她从每天出诊时，不忍让患者多等一分钟，连喝水及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挤出来。
“下午看了24个病人，每位都要仔细讲病情、叮嘱注意事项，少则10分钟，多则20分钟。”她话音刚落，额角的汗珠便不断冒出来——诊室里没有开空调，只因常有患者躺着做针刺艾灸治疗，她怕患者寒气入侵，自己被热浪包裹也毫不在意。
30载行医路：以“铁打”身躯护病患，视患者如亲
从1991年踏入中医领域，陈粮主任已在行医路上坚守30余载。如今每周出诊5天半，她的日程像上了发条一样紧凑：清晨8点到中午1点，又从下午两点到傍晚六七点，连轴转的节奏成了常态。“病人太多，上周有一天从早上7点出门上了次厕所，直到晚上7点才惊觉，一整天都没顾上去洗手间。”即便如此，她也无怨无悔。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 ”这句名言出自唐代孙思邈的《大医精诚》 。中医的慈悲不是抽象概念，而是诊室里的体温传递。在诊疗时，冬天患者手冰冷，陈粮主任搭脉时会自然握住其手为其驱寒，或是递上“暖宝宝”；有时下雨患者裤子弄湿，她立刻让护工拿吹风机帮忙吹干。病人扎针灸前如果没有吃早餐，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食物与其分享。“我觉得，凡是对病人不利的，看见了就要使之改变。”
“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把他们当亲人、朋友，让她们在我这儿感觉到自在。” 这份爱让患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患者也经常会给陈主任带点食物之类的补充能量，怕她不能按时吃饭而倒下。陈粮主任总说：“患者找我来，就是把希望交在我手上。病人看完病还反过来叮嘱我‘要吃饭、要休息’，你说，我怎能不尽心？”
她的诊室里，洗手盆患者可随意使用，患者能随时坐下、躺下治疗，没有生冷的距离感。哪怕病情解释一遍，患者又问回原点，她也始终保持耐心，“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患者不懂，我就多讲几遍，这也是医生的本分。”
岭南养生智慧：融于膳食与日常，护己亦护人
作为深耕广州多年的中医，陈粮将岭南人“食养”“顺时养生”的智慧刻进了生活，也融入诊疗中。当下正处于白露时节，广州仍有“秋老虎”肆虐，昼夜温差大、秋燥明显，她总会叮嘱患者：“秋燥伤肺，多喝汤水，比如猪肺茅根汤、雪梨汤，雪莲果、百合莲子瘦肉汤也能润秋燥。”她还分享岭南煲汤的小窍门：“用猪腱子肉代替瘦肉，肉质更嫩不柴；苹果加红枣、枸杞、猪腱子肉煲汤，鲜甜又滋润。”在她看来，养生不是“复杂学问”，而是顺应时节、规律生活。
中医强调“上工治未病”，当医者苦口婆心劝人不要熬夜、勿贪寒凉时，并非束缚自由，而是预见沉疴将起的忧心，如父母之爱子。“长寿的孙思邈活了140多岁，他说‘夜饱损一日之寿，夜醉损一月之寿’，古人没灯，‘晚睡’也不过七八点。现在年轻人凌晨一两点还熬夜、吃宵夜、玩游戏，阳气耗损严重，时间长了身体肯定垮。所以，我对患者常常劝诫，再忙，也别超过晚上11点睡。”
这份养生理念，她不仅自己践行，也用在家人身上。“晚餐吃得很少，8点后基本不再进食，也从不碰甜品、糖水。进食太多的糖，对身体无益。”
而96岁的家公也是她的“养生榜样”：“我家公晚上7点就睡觉，心态豁达。每年我都带他去旅游，去迪士尼坐海盗船、去长沙吃臭豆腐，91岁时还能逛故宫不费力，我原本怕他累想租个轮椅推他走，他嫌弃地说道：我懒得服侍这么个玩意儿。他偶尔不舒服，我给他针灸一下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带。”如今家里三位老人平均年龄超88岁，她笑着说“家里有一老，如有一宝”，国庆加班后还计划带老人错峰出游。
提起家人，陈粮其实也有愧疚：“一周5天半出诊，精力都给了工作，给了患者，回家后不想说话，就想歇着，某种程度上也是愧对家人。现在回头想想也感恩，感谢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我能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给了我的事业和我的病人。”转头说起患者，她又眼神发亮：“看到患者好起来，比什么都值。”
行医有“道”：从“侠梦”到“温润”，以有限之力传无限温暖
“小时候，我住在江西乡镇医院的大院里，常听到半夜有人哭，那意味着又有人离开了人世间，而留下他（她）的亲人在痛苦无奈中哭泣悲号。”这份童年记忆，让陈粮萌生了“侠医梦”——“想走遍名山大川拜师，让所有的病痛都在我的手下销声匿迹，让所有人都能幸福健康长寿”。如今30多年过去，她褪去了当年的“锋芒”，多了份“温润如玉”的通透，“小时候幻想自己能够治好所有的疾病，长大了才懂得医疗的局限和人类的渺小。我能做的，是做患者的‘帮助者’，而他们才是自己身体的主宰者。”
医者必须“看见”完整的人——他的焦虑、他的困苦、他的孤独。面对更年期综合征患者的焦虑、失眠患者的绝望，她会耐心倾听，帮她们梳理情绪，“有患者拿着一沓病历来，说在别处治不好，觉得生活没盼头。我得让她们知道，这些不是大病，有希望治好。”就连癌症晚期患者，她也会温柔安慰，“生命总有尽头，咱们把该做的事、该了的心愿完成，好好过好每一天，就不算遗憾。”
《黄帝内经》将“精神不进，志意不治”列为不治之症的标准之一。一句温暖的话语、一次耐心的倾听、一个关切的举动，其疗效有时胜过良药。她常对医学生说：“学医先学‘爱’，不能把行医当‘打卡上班’。“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这种对生命苦难的深切共情，是作为一名中医的职业灵魂。
从清晨到夜幕，从诊室到家庭，陈粮用30年的坚守，将“仁心”藏进每一次诊疗，把“岭南养生智慧”融入每一句叮嘱。当医疗日益技术化、流程化，陈粮仍坚守着“医者父母心”的古训。她在诊室里给予的不仅是药方，更是被看见的尊严，被理解的慰藉。劳碌的身影背后，是对“苍生大医”理想的默默践行——这份理想，让12小时的辛劳化作诊室里的暖流，以自己的“医”与“养”，为无数患者撑起了一片健康的绿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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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记者 张华 通讯员 陈文
图｜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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