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运会点燃起全民运动热潮，而正在张家界举行的七星山荒野求生挑战赛，不断因“选手血钾超标”“冷美人退赛”等话题登上热搜。正值年底马拉松赛事旺季到来之时，马拉松、越野等群众性户外运动比赛的参赛门槛话题又重新受到关注。
三高人群能不能参赛跑马拉松？年龄是否该成为拒绝报名的关卡？目前许多户外比赛要求赛前提交体检报告，这样的强制体检在医生看来是否合理？体检项目是否科学？户外运动“风险自甘”的边界在哪里？羊城晚报记者请来医学专家、赛事组织者及跑者共同探讨。
一份体检报告引发的讨论
“多名选手血钾超标！”日前，一份体检报告将正在张家界举行的七星山荒野求生挑战赛再次送上热搜。令很多人不解的是，在多名选手被查出血钾超标后，所有选手均通过体检，无人退赛。目前，14位选手都将继续晋级下阶段决赛。
为何血钾超标仍能继续比赛？对于户外运动，有哪些体检项目需要关注？体检项目怎样设置如何解读更科学？
“目前在很多户外运动比赛中都设置了一些门槛，比如强制提交体检报告、年龄限制等。至于这些措施是否科学合理，我认为应该辩证来看。”中国马拉松“医师跑者”创始人、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骨伤中心负责人赵京涛教授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此次冲上热搜的“血钾超标”引发争议，就是一例。赵京涛分析，高强度运动时，血钾、肌蛋白等指标会出现一定幅度的变化。补水不足、进食不足等都可能引起血钾升高，血钾升高可以导致横纹肌溶解、心律失常等不良后果。因此，要根据血钾升高不同程度和时期来进行应对。轻度升高要降低强度、补充水分食物，明显升高则要及时停赛，甚至医疗干预。如果检测结果异常，但在医学判断基本正常的变化范围内，则仍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赛中检测血钾指标是否有必要？“从积极意义来看，运动过程重视检测，可以根据检测结果及时调整运动方案；但从消极意义看，这种赛中检测，可能增加赛事运营成本，要考虑是否有现实意义。”赵京涛表示，“如果这种检测结果异常是可预见性的，变化值在医学上属于可接受范围内，这种检测就显得意义不大了。而且，如果其他赛事盲目跟风，赛事组织方‘卷’起来，对每一位参赛者无差别进行检测，也势必耗费过多的人力物力资源。”
健康风险成为参赛门槛？
全民运动热潮下，运动安全的界限在哪里？目前在许多马拉松、越野等户外运动比赛中，通常会在报名时设置一些门槛。最常见的有年龄门槛、基础疾病门槛，有的比赛会要求提交体检报告，若体检报告不合格则不允许参赛。这些规定足够科学合理吗？强制体检有必要吗？
记者检阅目前国内各地大小比赛，对于年龄限制，大多规定65岁以下、20岁以上方可报名全马比赛。对于不符合年龄标准的选手，此前曾有不少被拒报名的案例，此后各大马拉松赛事开始做出调整。例如今年就有马拉松赛事规定，70岁以上高龄选手，必须由直系亲属签署《知情同意书》，并且必须有伴跑者全程伴跑。而健康风险方面，绝大部分马拉松、越野等户外运动比赛，都会在报名须知中列明高血压、高血糖等人群不宜参加比赛。
“我认为这种门槛设置不够科学。”赵京涛说，“在医生眼里，运动是不分年龄，不分健康状态的。生命在于运动。设置门槛的初衷虽是善意，希望减少运动损伤或意外风险，但也意味着断开了运动和这一人群的连接，这不符合健康中国精神和体卫融合策略。我们医师跑者认为，运动处方包括频率、方式、强度、时间、总量、进阶六大要素，不能笼统一刀切。”
不过，对于赛事组织方，则有另一个角度的观察。“设置参赛门槛或要求强制体检，目的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健康，并非为了推卸责任。很多跑者刚接触马拉松或越野跑，对于风险更多处于未知状态，设置门槛或要求强制体检，可以提醒大家注意健康风险。”广州一位资深赛事运营总监告诉记者，“此外，高龄跑者在购买意外保险时，的确会因为年龄而有所限制——国内有些户外运动意外险是不理赔或理赔减半的。”
年龄、慢病是“第一道关卡”？
从专业角度看，年龄、基础疾病等是否应成为户外运动比赛的“第一道关卡”？
“首先大家要对运动强度有正确认识。户外运动总体上强度较高，但对细分比赛项目则不能一概而论，比如迷你马拉松、10公里以内的亲子越野赛等，就是一种与民同乐的中低强度运动。”医师跑者、广州红十字会医院运动医学科副主任医师王敏说。
尽管目前成人马拉松比赛对年龄下限有一定要求，但亲子马拉松、亲子越野赛在城市人群中非常受欢迎。“亲子赛都要求家长与孩子同时参加，安全上更有保障。我们涉及青少年的比赛，也会根据比赛距离来划分年龄段，这种划分是为了避免过度运动，在合理运动量里让青少年享受户外运动。”一位已连续多年举办亲子越野赛的资深赛事运营总监告诉记者，“亲子越野赛越来越受到家长和孩子的欢迎，因为它不仅可以增加全家人户外运动的机会，提高亲子陪伴时间的质量，也让青少年更热爱自然，更了解户外运动的安全知识。”
“而对于高龄参赛者，我们会参考他过往的参赛经历来特殊处理，在得到家属书面同意后，通常也会通过他的报名。”这位赛事运营总监说。
慢病人群，尤其是马拉松报名须知中提及的三高人群，能否参赛跑马？“在‘中国马拉松医师跑者运动康复高峰论坛’上，运动康复界权威专家一致认为：三高人群不仅可以参加马拉松，而且对健康大有裨益。”赵京涛表示。
“医师跑者”形象大使、医卫网红大咖“波子哥”廖新波，从60岁开启马拉松之旅，在原有高血压的情况下，现在血压稳定，不用再继续服用降压药，成功完成了多个马拉松挑战；70多岁仍奔跑在马拉松赛场上的“中国康复医学第一人”励建安教授，通过自身运动探索运动康复，并获“全国群众体育先进个人代表”称号。这些都是高龄或慢病人群通过跑马参赛改善健康的代表。
户外运动提倡“风险自甘”
“运动是双刃剑，运动健康和运动损伤是双胞胎。不论什么年龄、不论是否存在健康疾病状态，只要运动，就有可能损伤，只是损伤风险大小和概率而已。”赵京涛说，所以应该正视的是运动科学的普及，而不是将所有风险潜在者拒之门外。
“现在的赛前强制体检我不太赞成。目前很多比赛要求提交的通常是心电图，并不是全面体检。要识别运动猝死的高危人群，简单提交心电图结果并不足够。即使组委会找到相应的医学专家审阅报告，心电图中可能存在健康隐患却未被发现。但要求每位参赛者每次参赛都提交全面体检报告，也不太现实。”赵京涛提醒，“我更鼓励平时的‘早体检’。根据其风险因素、健康状态，对不同人群进行不同的体检项目推荐。比如定期检查心电图、动态心电图、心脏彩色多普勒、心肺运动试验、体脂测定等。如果有基础疾病的，要在相应专科和运动专科医生共同指导下进行，制定运动处方。”
参加过多次高海拔户外运动比赛的律师蔡杰则表示，赛前选手签署俗称“生死状”的免责声明属于格式条款，通常在法律上不会被认定具有免责效力。不过《民法典》对极限运动有“风险自甘”的规定，赛事方可以做好赛前提醒、赛中医疗保障以及救援预案，强制体检则意义不大。
“目前相关体育部门对于赛事组织方的管理都会有一些硬性规定及要求，比如提交体检报告。一些长距离比赛，除了体检报告也会有成绩证明的要求。这些规则并不是唯一，不同的组委会有不同要求。”前述赛事总监告诉记者，“我们也在学习及实践如何更高效地进行体检报告的查阅及审核。”
“医学鼓励突破，运动也一样。6岁孩子、90岁老者可否跑越野或马拉松，应该给予精准指引。比如根据平时的训练情况，尤其是最近1-2年内的比赛情况，允许参加适合他的项目。”赵京涛说，在国外许多比赛中，报名没有年龄限制，不需要提交体检报告，只需要提交过往成绩证明，其实是更科学和具现实操作性的。“应该让体育运动赋予人民更多健康，让赛事赋予人民更多运动机会。”
文、图 | 记者 林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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