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手术当天就排尿了,我再也不需要透析了。”在珠江医院器官移植科的病房里,37岁的烘焙师小许气色看起来不错,声音有力。而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名靠每周三次透析维持生命的终末期肾病患者。改变他命运的,是65岁母亲为他捐出的一颗肾。
一场手术,小许获得生命的馈赠。他不用像其他尿毒症患者一样排队5-10年等肾源,而目前我国超30万苦苦等待肾移植的人群。据悉,目前亲属活体供肾目前已经成为国内肾脏移植的重要来源之一。自2007年开始这一比例明显上升,部分移植中心初步统计可达到30%-40%。

透析室里思想上的挣扎,一辈子都要绑在医院里?
“透析完身体会好一点,但总体上还是疲劳,什么都做不了。”小许回忆起移植前七个月的透析经历。从今年3月开始,他每周三次往返医院,每次4小时被“绑”在透析机上。
他撩起衣服给记者看身上的疤痕——股静脉透析管道、颈静脉置管、前臂动静脉瘘……这些都是他曾经的“生命通道”。
其实,他已不记起自己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报警。“我是做烘焙的,店里生意好,忙来就会忘记休息,累肯定是累。”小许勉强回忆起最初的征兆,“就觉得很疲劳,后来又咳嗽,我一直都在吃中药,以为只是工作疲劳或者年纪大了熬夜造成的。”
今年2月份,小许身体彻底亮起了红灯。“双腿水肿了,还发烧。等到我真的感觉顶不住了才去医院时,那时已经非常严重了。头晕,稍微活动都会累,无法入睡,呼吸困难、胸闷气短。”小许在惠州当地医院做完心脏和肾脏B超检查后,医生的话让他震惊,“肾功能受损和心衰。建议立即进ICU进行血透的升级版——CRRT透析。”
当时,小许心里害怕极了,“进了ICU麻烦大了。”而这一次透析就脱出20多斤水分。
在ICU里待了两天,病情好转,他又在医院住院10多天,无缝衔接上一周三次的透析治疗。
从3月到11月,整整7个月的透析生活成了他的“日常”。每周三次往返医院,每次4小时躺在病床上,大腿上的股静脉置管、颈内静脉置管留下的疤痕,还有新做的永久性动静脉瘘,都是他与死神博弈的痕迹。
“透析完了,人能舒服点,但过不了多久又浑身乏力,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小许内心的挣扎是全国超30万肾移植等待者的缩影。“难道一辈子都要被困在透析室里?”他很纠结,怎么办?上网查、找人问,他反复思考和琢磨,接下来一步应该如何走。通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最终他想能不能移植。“尽管移植后肾脏未必能使用终生,如果移植肾坏了,我还可以再透析。”

治疗决策的选择,是完美肾脏还是及时救治?
如果做肾移植,肾源在哪?小许从惠州特意到珠江医院器官移植科咨询。“我们这里等待肾移植的患者有1000多人。”刘永光主任告诉他:“平均等待时长是5-10年。”
刘永光主任解释,每位患者对移植肾的要求各不相同,而肾源的情况也是千差万别。“有的肾脏缺损,只有三分之一;有的部分纤维化了;想要一颗几近完美的肾脏,比如来自年轻的供者、血型完全相符、组织配型(HLA配型)高度匹配、供者无任何传染病史(如HIV、乙肝、丙肝等)及其他可能影响肾脏的疾病(如高血压、糖尿病)、肾脏功能完全正常等。能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肾脏少之又少,尤其是在尸体供肾 中,情况更为复杂。
当出现一个“不完美”的肾脏时,整个医疗团队会启动一套严谨的评估和决策流程。核心原则是权衡利弊,即移植这个肾脏带来的获益,是否大于它所带来的风险。当然,一个及时移植的“不完美”肾脏,其带来的生存率和生活质量的提升,通常远远优于在无休止的等待中继续透析。官方数据显示,我国每年等待肾移植的患者超过30万,而实际完成手术的仅约2万人。刘永光主任向小许坦言:“活体供肾目前已经成为国内肾脏移植的重要来源之 一。自2007年开始这一比例明显上升,部分移植中心初步统计可达到30%-40%。”

母亲决定捐肾救子,“连感冒药都没吃过,身体很好”
“可以由亲属捐肾。”当65岁的母亲得知这一消息时,第一时间主动向刘永光主任提出捐肾给儿子。“我是O型血,儿子也是。这几年我从连感冒药都没吃过,身体也很好,用我的肾肯定可以。”
经过评估,妈妈这颗肾虽然不完美,但是已经是弥足珍贵。11月19日,这场跨越两代人的手术被提上日程:“上午9点妈妈进了手术室,做取肾的手术,下午2点我就进了手术室做移植手术。”小许兴奋地说,“手术当天身体给出了积极的回应——自主排尿了。前几天伤口比较痛,现在就好很多,没有太大的感觉。今天上午已经有500毫升尿液。”小许自信地说,手术肯定是成功了。
刘永光主任告诉记者,肾脏移植是治疗终末期肾脏疾病的主要方法之一,与血液透析、腹膜透析等传统替代治疗相比,其能较明显地改善患者生存与生活质量,并较为明显的延长患者存活时间。“今年我们遇到做肾移植手术的孩子身高1.5米,差不多一年长高30厘米。所以选择好肾脏对患者非常重要,你能亲眼看到生命的力量如此强大。”

据了解,目前,亲属间活体供肾手术以其组织配型佳、手术冷热缺血时间短、再灌注损伤小、排斥反应率低、等待手术时间短等优势为医生和患者所接受,同时对供肾者术后的安全性也日益受到业内人员的关注,据统计供者总体生存预后和普通人群没有差别。
更让他意外的是,经济压力比预期小很多。母亲的取肾手术和他的移植手术,经医保报销后个人仅支付7万元。“两个姐姐轮流照顾我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再难都不怕了。”
需要提醒的是,亲属活体供肾、移植手术对于供者、受者双方均是新生活的开始,需要一个逐步适应的过程。出院前,小许告诉记者,出院后自己会好好调养身体,戒掉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不喝奶茶了,也不熬夜了——“这份生命的礼物太珍贵,我要好好珍惜。”11月28日,母子俩将同时出院,迎接各自的新生。
在30万等待肾源的名单之外,这场母爱驱动的生命接力,让冰冷的医疗数据有了温度。当小许妈妈说出“我捐”的那一刻,她捐出的不仅是一颗肾脏,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和一份跨越半生的、毫无保留的爱。
文| 记者 张华 通讯员 马彦 伍晓丹
图| 受访者提供
海报| 陈健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