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吃药后肿瘤在缩小，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变大，以为没救了，没想到新药用上后又控制住了。”对于乳腺癌患者来说，“耐药”曾是令人绝望的字眼。好消息是，随着精准诊断技术的进步和新版医保目录的落地，这类患者的耐药困境正在被打破，生存希望持续提升。
80%患者的“幸运与不幸”
作为威胁我国女性健康的头号恶性肿瘤，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乳腺癌新发病例超35万例，死亡约7.5万例。其中，激素受体阳性、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阴性（HR+/HER2-）亚型占比高达80%，是最常见的类型。
“如果不幸患上乳腺癌，HR+/HER2-其实是相对‘幸运’的亚型。”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乳腺癌首席专家王树森教授解释，这类肿瘤生长相对缓慢、恶性程度较低，早期通过手术联合内分泌治疗，治愈率很高。但这份“幸运”并非绝对——部分患者初诊时就已是晚期，还有些早期患者经系统治疗后仍会复发转移，而在所有复发转移性乳腺癌中，HR+/HER2-患者占比也是最高的。
晚期患者的最大困境的是“耐药”。王树森教授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像细菌会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一样，肿瘤细胞也很‘聪明’。一开始吃药时肿瘤会缩小，但时间久了，肿瘤细胞会发生变化，药物就失效了，肿瘤会再次增殖。”数据显示，晚期HR+/HER2-患者若一线内分泌治疗耐药，5年生存率仅35%，仅靠传统内分泌治疗和普通化疗，中位生存期仅3-4年。更棘手的是，几乎所有晚期患者最终都会出现耐药，只是发生耐药的时间点长短不同。
耐药发生时，患者会出现新的症状，比如咳嗽（提示肺转移）、上腹部胀痛、食欲下降（提示肝转移）。“以前，医生只能通过影像学检查发现这些问题；现在，分子诊断技术能提前3-6个月预判耐药迹象，为治疗争取时间。”王树森教授说。
精准诊断找“靶点”，提前预判耐药
为什么大多数肿瘤患者会耐药？研究发现，中国人群中约57%的HR+/HER2-乳腺癌患者，体内存在PIK3CA、AKT1或PTEN基因改变，这些改变会激活肿瘤生长的“信号通路”，从而加速肿瘤进展和耐药。“这就像肿瘤生长的‘发动机’被意外启动，导致药物失效。”王树森教授说。
精准诊断的核心就是找到这些“发动机”。如今，通过基因检测，医生能清晰了解患者的肿瘤分型和基因状态，不仅能提前判断预后，还能针对性选择治疗方案。比如发现PIK3CA基因突变的患者，可选用专门针对这个靶点的靶向药；而对于存在PAM信号通路异常的患者，也有了对应的创新药物。
根据最新临床指南，建议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在确诊晚期、一线治疗前主动进行基因检测。“前期做好基因检测，及早使用靶向药物，可能换来更长的生存期。”王树森教授强调，全面准确的基因检测能避免患者错失最佳治疗机会，是精准治疗的第一步。
目前，HR+/HER2-晚期乳腺癌的一线标准治疗方案是“CDK4/6抑制剂联合内分泌治疗”，有效率可达60%，中位生存期超过5年。对于已经出现耐药的患者，针对性的靶向药也能带来新的治疗选择，比如2025年获批的卡匹色替片，就能通过抑制异常的PAM信号通路，从而填补特定患者的治疗空白。
创新药快速落地，中小城市也能用上
让患者更振奋的是，这些救命的创新药正通过医保政策快速走进寻常百姓家。2026年1月1日正式实施的《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药品目录（2025年）》中，新增35款抗肿瘤新药，其中乳腺癌领域有8种新药新增纳入，2种药物拓宽适应症，靶向PAM通路的创新药首次被纳入医保。
“以前一款新药获批后，要等好几年才能进入医保，现在短短几个月就能实现。”王树森教授欣慰地说，比如卡匹色替片2025年4月才在中国获批，2026年1月就进入医保，患者几乎能和国际同步使用创新药。这不仅大大降低了患者的用药负担，还提升了药物可及性。以前很多患者要扎堆大城市医院治疗，就是因为当地没有创新药；现在，这些药物在中小城市也能用上。”
“以前没药可选很痛苦，现在药多了，如何精准匹配患者就成了新挑战。”王树森教授表示，这要求医生更深入了解患者病情和药物特性，通过多学科团队协作，为患者制定全程治疗方案。比如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每周都会开展多学科会诊，针对疑难病例共同讨论治疗方案。
规范治疗是关键，早期手术不可替代
面对不断涌现的创新药，王树森教授也提醒患者：“药物虽好，但要规范使用。”他遇到过早期患者想跳过手术直接用靶向药的情况，“早期乳腺癌手术治愈率非常高，此时靶向药的价值有限；但对于晚期患者，这些药物才是救命的关键。”
目前，“药物替代手术”还处于临床研究阶段，仅适用于极少数对药物极度敏感的患者。王树森教授强调，患者要遵从医嘱，不要盲目追求新药、贵药，而是根据自身病情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案。同时，定期筛查、早发现早治疗，仍是降低乳腺癌死亡率的核心手段。
从“无药可医”到“精准施策”，从“天价药”到“医保药”，乳腺癌的治疗正在迈入新阶段。随着精准医疗理念的普及和医保政策的持续发力，越来越多患者将在科学治疗中获得更长、更高质量的生存。
文| 记者 张华
图|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