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40%的肝癌患者在中国，乙肝病毒感染是全球肝癌最主要的发病原因，这意味着我们肩负着更重的诊疗使命。”广东药科大学广州复星禅诚医院肿瘤科学科带头人叶升教授在接受记者专访时，一语点破中国肝癌诊疗的现实困境。
深耕肿瘤领域三十余年，他见证了肝癌治疗从“单兵独斗”到“海陆空协同作战”的范式变革，也用无数临床案例证明：晚期肝癌从不是“生命终点”，有尊严的带瘤生存正在成为现实。
晚期≠末期
带瘤生存更要“有尊严”
采访中，叶升教授的诸多见解让人耳目一新，他给出了很多破解肝癌诊疗误区的“钥匙。”他说，“肝癌治疗的核心，是让患者既活得久，更活得有尊严——如果只是痛苦地延长生命，这样的治疗毫无意义。”“晚期不等于末期，有转移也不等于没机会，医学的进步正在不断打破‘晚期即宣判’的魔咒。”“多模态治疗的精髓，不是手段的简单叠加，而是让局部治疗与系统治疗精准协同，实现1+1＞2的疗效突破。”
他指出，肝癌高复发率是诊疗的最大痛点之一，但是免疫治疗的“慢起效、长获益”，正在为患者筑起长期生存的防线。
64岁晚期肝癌患者
带瘤高质量生存改写“生死判书”
“就在不久前，我们接诊了一位64岁的晚期肝癌患者，确诊时已经出现肺转移，按照以往的诊疗思路，生存期并不乐观。”叶升教授向记者讲述了一个鲜活的抗癌故事。
这位患者初诊时，肝脏病灶已经很明显了，肺部转移灶清晰可见，家里人一度陷入绝望。叶升教授团队结合患者病情，制定了“微创介入+靶向+免疫”的多模态联合治疗方案，通过精准介入手段局部控制肿瘤，再配合靶向药调节免疫微环境，联合免疫治疗激活患者自身免疫细胞，实现对肿瘤的“全方位围剿”。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患者的病灶逐渐得到控制，不仅没有出现严重的副作用，还能正常生活，实现了高质量的带瘤生存。”叶升教授表示，这样的案例在临床中越来越常见，曾经被判定“活不过一两年”的晚期患者，如今能生存3年、4年，甚至更久，有的还能重新回归正常生活，这正是多模态治疗带来的变化。
他还特别提到另一个案例，一位胆管细胞癌患者，到医院就诊时，全身黄疸、腹水，血压极低，进入ICU抢救。团队通过活检进行基因检测，找到精准靶点后，及时给予靶向药物治疗，几天时间，患者就从ICU自行下床走出来了。“这些案例不是个例，它们证明，只要找对方法、精准治疗，晚期肿瘤患者完全有机会重获新生。”
从“阶梯治疗”到“协同作战”
肝癌诊疗迎来三大变革
作为学科带头人，叶升教授结合多年临床经验，他总结了近年来肝癌诊疗的三大核心变革，为患者和临床医生提供了清晰的方向。
他指出，现在对付肝癌，已经打破了分期壁垒。“我们从‘阶梯式治疗’到‘全域协同’。现在的诊疗理念已经完全不同，不再将早、中、晚期治疗手段割裂开来，而是将手术、消融、介入、靶向、免疫等多种手段深度整合，根据患者个体情况，在合适的时机将局部治疗与系统治疗结合，哪怕是早期患者，也可通过协同治疗降低复发风险；中期、晚期患者则能通过组合方案，获得更好的生存效果。
其次，局部治疗与免疫治疗“双向赋能”，以达到实现1+1＞2的效果。叶升教授介绍，局部治疗（如手术、消融、介入）不仅能物理摧毁肿瘤，还能诱导免疫炎性细胞死亡，将肿瘤病灶转化为“原位疫苗”，为免疫治疗创造有利条件。“比如介入治疗中的HAIC方案（经肝动脉灌注化疗），中国的研究水平全球领先，相比全身化疗，疗效更高、副作用更小，再联合免疫治疗，能显著提升晚期患者的生存期。”他补充，抗血管靶向药还能进一步调节免疫微环境，让免疫治疗的效果事半功倍。
而且，目前的治疗需要从“追求根治”到“尊严生存”，治疗目标更具人文温度。“以前我们过分追求‘消灭肿瘤’，却忽略了患者的生活质量。”叶升教授强调，现在肝癌治疗的核心目标是“改善生活质量”与“延长生存期”并重——通过微创治疗减少创伤，让患者少住院、快恢复；通过对症治疗缓解疼痛、改善营养，守护患者的尊严；通过全程管理，让晚期肝癌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成为可长期控制的慢性病。
未来3-5年
五大方向破解肝癌诊疗难题
以前肝癌的五年生存率只有15%，但是现在利用各种有效手段，大大提高了患者的生存期。因此，叶升教授对未来3-5年的肝癌诊疗进展充满期待。
“我们对肝癌的治疗需要协同深度整合，特别是重点探索HAIC（经导管肝动脉灌注化疗）等局部治疗与免疫、靶向治疗的最佳联合方案，让协同增效更精准；同时，我们期望治疗关口前移，通过新辅助治疗将不可手术患者转化为可手术，通过术后辅助治疗降低高复发率，延长无复发生存期；第三就是精准技术升级，发展放射性微球内放疗等更精准的介入技术，实现肿瘤的‘毫米级’精准照射。”
“让我们期待的还有新药研发突破，聚焦双特异性抗体、抗体偶联药物等新型药物，为系统治疗提供更多‘武器’，叶升教授表示，如果在诊疗过程中，建立更精细的分期系统，实现个体化医疗，就能让不同患者匹配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目前，‘T+A’方案（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能将晚期患者生存期延长至两年以上；‘O+Y’方案（纳武利尤单抗联合伊匹木单抗），也是中国目前唯一获批用于不可切除或晚期肝细胞癌一线治疗的双免联合方案，让10%-20%的晚期患者能存活3-4年，有望成为新的治疗标准。我们国内自主研发的卡度尼利、齐贝安等药物，也在肝癌治疗中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叶升教授表示，随着技术的不断创新和研究的持续深入，肝癌的治疗效果将进一步提升。
理性看待带瘤生存，做好这四点很关键
虽然肝癌的复发率达到50%以上，但是对于治疗，专家依旧充满信心，叶升教授对患者以及家属也给出了建议，他表示，“在治疗中，要重视肝功能维护。肝功能越好，治疗效果越好；肝功能太差，不仅治疗手段会受到限制，药物疗效也会大打折扣。他强调，肝癌患者全程都要做好肝功能的保护和监测。患者需要主动监测并报告不良反应。免疫治疗、靶向治疗可能会有副作用，一定要及时跟医生沟通，早发现、早处理，避免小问题变成大麻烦。”
实际上，我们都要理性看待带瘤生存。“带瘤生存不是‘放弃治疗’，而是通过科学管理，让肿瘤与身体和平共处，在保证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实现长期生存。”叶升教授表示，信任医生，积极配合很重要。“因为肝癌治疗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医生精准制定方案，也需要患者密切配合，只有医患同心，才能最大程度战胜疾病。”
“作为医生，我们的成就感，来自看到那些曾经被宣判‘死刑’的患者，能够重新站起来，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叶升教授的话语，既承载着医者的责任与担当，也为千万肝癌患者点亮了希望之光。
文、图| 记者 张华